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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床 - [边走边爱]
2008/01/15
小镇有四条主街,东西南北。也许还新开发了珠海东西南北路。但在我的心里还是觉着东西南北街才是小镇的主要干道。
在小的时候,东街是一个繁华的街,很多的小摊贩摆成一大溜,卖些小玩意,钥匙扣,掏耳勺、廉价的扎头绳什么的,也有能上锁的日记本。我那时候有一本花花绿绿的用水彩笔抄满了歌词的本子上贴满了《射雕英雄传》里黄日华与翁美玲的贴纸,那些买贴纸的钱就是从平常为家里打酱油的钱里一点点抠出来的,也是在东街的这些小摊贩上消费掉的。翁美玲是我少年时代的梦中情人,也许到了这样的美女如云的年头,翁美玲的个头显矮,皮肤不够白,样子不够妩媚,但在那个时候一看见有小虎牙与大眼睛的女孩子我还是特觉亲切。只是翁美玲的猝死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措手不及,让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昙花一现的凄美,才知道所有太美好的事物在这世界上都不能存留太久。
后来的日子慢慢成长,翁美铃在记忆里也随着东街的日渐萧条变得淡褪。不记得那些小摊贩是怎么一家一家的搬走的,只知道西街开始繁华起来,所有的女人购物都跑去西街,西街的房价猛然上涨。
那几年里,小镇的空气里总弥漫着石灰与水泥的味道,粉尘落在行人的肩膀上。小镇象一个彻头彻尾接受整形美容的女人,贴上了墙面砖,铺上了彩色地砖。街道边的商店一个比一个装饰得有品位有个性,女孩子开始穿着吊带背心在街头招摇过市,一头一头五彩缤纷的头发象是街头移动的云彩。
只有东街,还保持着砖与瓦以及垃圾脏水坑,有陈旧的墙壁,墙壁的砖缝里透着锈色。在扭七拐八的小巷子还能看见水井的边上有男人用绳子一桶桶的汲水,有女人半蹲着用刷子费力的刷着铺在青石板上的衣服,腰间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我出生在东街的一间老房子的一张德国床上,那张床至今还被擦拭得油漆光亮。在我们都开始睡在新港床垫上的时候,我们望着闲置下来的德国床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小巷里,收破烂的老汉又来了,每天都来,骑着辆破旧的三轮车,拉长着吆喝----有废铜烂铁卖不!有啤酒瓶子卖不!破电视机!电脑显示器!这样的吆喝被他喊得抑扬顿挫,韵味十足。
母亲打开门,叫住老汉,这有张德国床,你要不?老汉将三轮车停下,锁上。三轮车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纸箱、酒瓶,一个没有盖的塑料桶。老汉走近,用粗糙的手摸摸床板,他沉吟,说,20块。母亲开始与老汉还价,这样的一张床做工精细,木料实在,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没有地方搁置了,根本就不会卖掉。母亲用手指指坐在一边不言语的我,你看,我的儿子就是在这张床上出生的,我的孙子也经常在这床上玩。你买回去,一定没错。至少也要100块。
母亲的手竖起食指,郑重其事。我扭过头。心里迅速的压抑。
这样吧。老汉咬咬牙,似乎狠下了决心,50块。你也让点。
皮皮拿着他的玩具车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着一个陌生人摸着他的床,他有些敌意的走上前,你干什么?你都没洗手,摸我家的床干什么?
我赞许的望向皮皮,再看一眼三轮车。当年母亲在这张床上痛苦呻吟在生死线上奋力挣扎,当年我涨紫了小脸在这张床上哇哇落地,我不能忍受在今天它被放在这样的一堆垃圾里被拉走,如果这张德国床也是有感情的,我们算不算是要将它遗弃?当陌生的身体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吱呀的床板是不是这张床哭泣的声音。我噌的站起身来,打断他们,不卖了,不卖了,这床,我要留着传代的。你走吧。
老汉诧异的望向我,呵呵,年轻人,别这样说话,你们的床越睡越高级了,这床是不会睡的,还是让给我吧。100就100,反正我家也需要这张床。
我开始将床板一块块的往书房搬,不再理会老汉的絮絮叨叨。母亲有些如释重负的微笑,看着皮皮也试图用力的扛起一块床板。大叫着,宝贝啊,你可搬不动这个。你爸爸说不卖了,留着,留着给你的儿子在这床上玩。
老汉不能理解的摇摇头,有些无奈的往外走,又不甘心的转回头,120块,怎么样?见没人搭理他,终于骑着他的三轮车,又开始他的吆喝----有废铜烂铁卖不!有啤酒瓶子卖不!破电视机!电脑显示器!
芝子下班回家后,皮皮马上跑上前去唧唧喳喳的将一切汇报得仔仔细细。
芝子笑笑,协助我将德国床在书房拼好,她往后退几步,看看床的位置,满意的笑笑,这样也不错,放在这也不嫌挤。
我拍拍手里的灰尘,走进厨房去洗手,轻声说,生离死别,能免就免吧。
这句话,他们谁也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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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这篇倒是我喜欢的文章……